再见二丁目

湖南永州有人拿着机关枪冲去法院扫射，哈尔滨火车上一妇女拿刀连刺了9个人，危地马拉飓风居然刮出了那么可怕的地洞，还有哪里又有小孩被砍了。。。。。

去西藏都不见得比这么随便活着更不安全诶。

交了稿的时光都是好时光。应韩老师之邀写书评，先是推辞（最近状态差到稿都写不出），他说把你豆瓣上那300字短评扩个句就行了。于是晚上把小说拿出来又看了下，然后半小时写出来了，和写稿的我纯是换了个人。。。。

听里赫特弹海顿。没有办法再美妙了。黑色的日子之后最适合听海顿，耳边传来简单的温暖。

《送你一颗子弹》最喜欢最后一辑，一来是博客上没放过（吧），二来前面几辑跌宕的文青情绪我已经不感冒了。。大家都这样想的嘛也就。这一章就超越了大批量文青，展现了思考之美。喜欢这一小段：我想大学精神的本质，并不是为了让我们变得深奥，而恰恰是恢复人类的天真。天真的人，才会永远无穷无尽地追问关于这个世界的道理。

说得很简单，而我想起了小波同学曾讲到牵牛花小径: )

今天六一节，我又给自己买了条裤子。

读《知青变形记》

四月书还没有上市时，韩东给我发了电子版。花了不到一天的时间我读完了《知青变形记》。这是我第一次在电脑上耐心地看完一本长篇小说，阅读它甚至不需要耐心——所有情节的流淌自然而然又跌宕起伏，引领着罗晓飞的人生一路漂流。与之相应的还有情绪：随着罗晓飞命运的辗转与安定，在这不到一天的时间里我也将内心的波澜与宁静轮番体验了一次，这种感觉是如此饱满。

《知青变形记》是韩东最好看的小说。之前韩东的长篇小说我读过两本：《我与你》，比较沉溺，或许韩东自己也没有完全把它当做“小说艺术”来创作；《小城好汉之英特迈往》是有趣的，但这种有趣与其说是情感的体验不如说是智识上的认识，他的冷静、高明让我钦佩，却不能完全投入。

而《知青变形记》令人沉醉。我相信这是韩东集大成的作品，集经历的大成、情绪的大成、长期思索的大成——在这样一本贯注了作家多年经验的小说中，却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写的是一个人的“变形”，一个知青，因为下放，因为时代的疯狂，因为他人的过错，失去了自己的命运，还被迫接受了另一个人的命运。这完全可能是一个呼天抢地声嘶力竭的故事，但是《知青变形记》没有。从语言到叙述，它平静、朴素得不可思议。然而正由于这份克制，这种情绪和情节之间的巨大落差，《知青变形记》中的荒诞更显荒诞，动人也愈加动人。

韩东在解释他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写知情题材小说时说，历史分两种，一种是历史学家的历史，放在书柜里成为日后知识分子的参考消息，一种是文艺家的历史，他们的任务是为历史添上更为生动的表情，从而让普通的阅读者对往事更感兴趣。《知情变形记》是一本没有使命感的小说——这与刚才所说韩东流露出来的责任心并不矛盾。作为一本写历史、写一段可以说是荆棘密布的历史的小说，韩东丝毫没有流露出“我要写出一个时代”的使命感。这或许是好小说的标志之一。把野心过滤，恪尽职守地对待文字和情节本身，让“不经意的对个人命运的描述”与历史恰好相遇。

《知情变形记》里，价值观被扔到了一边，善与恶的争论并不重要，发生的就是发生，生活的奥妙在于你怎样承受它，而不是与它争论不休。罗晓飞被失去了本来属于自己的人生，但是他也有意料之外的收获，一个好女人，两个孩子，他过上了无愧的生活。命运和人开了巨大的玩笑，但你仍然可以选择，是永远地拧巴下去，还是与它和解。唯有和解，我们才能获得平静，获得自由。

韩东真是惊人。愈来愈对味的语感，节奏感，叙事能力，想象力。还有对自己的自律和要求。这一切加在一起，令这本小说朴素而智慧。我尤其喜欢它的结尾，罗晓飞和过去彻底挥手告别——

礼九，咱们来下盘六路洲！

昨天马原电话里说，你们NF有一点我还挺不喜欢，就是那种没来由的使命感。

SO AGREET.

在和稿子纠缠的一个星期里，我彻底爱上了《知青变形记》。这是一本没有使命感的小说——尽管韩东在那篇介绍他为什么要写此书的博客里表现得挺有责任心的，但这和“我要写出一个时代”的使命感是两回事。“不经意的对个人命运的描述恰好与历史相遇”，把价值观扔到一边，如此平静、甚至看似轻描淡写地呈现出命运的深渊。

韩东真是惊人。愈来愈对味的语感，节奏感，叙事能力，想象力。对自己的自律和要求。这一切加在一起，令这本小说朴素而智慧。顾彬葛浩文等汉学家据说对韩东朱文看不上眼，顾说韩“不深刻、在德国被完全否定”。。。。我只能说中文不是母语你亏大了。

最近活在短视中，写完稿要读书

频频想起诗。都是大二那年看的，有些抄过有些没抄，从没背过，最近各种句子不断在脑袋里冒泡泡。搜出来，看一眼，还是惊心动魄，一副人生初见的样子。

“我想要离开，我想要存在，我想要死去以后从头再来”

哒哒哒打在脑门上，居然是崔健的。从来没听过他的歌！为什么也会记得滚瓜烂熟。。

不同在于，当年各种抽象的烦恼如今以具象的形式扑面而来。

我想要离开，死去就算了。强悍到轻装上阵，做个快活的人。

生活消失了，像夏天的光
像一根睫毛落入酒杯，
生命对苦涩的终结撒谎；
我不谴责，我不辩护。

你要苹果吗，在夜里？
你要滚热的蜂蜜，新鲜又轻盈？
你想让我为你脱靴子，
举起你像举起一片绒毛？

天使披着金色的羊毛
站在光的蛛网中，
灯光嬉戏在你的脸上，
照亮了被我抱过的肩膀。

舒伯特

一

纽约城外夜色中的一个地方，一个一眼能收揽八百万人家的景点
远处，巨城像一条闪光的长长的飘带，一座螺旋状边侧的银河
咖啡杯在那里雀跃过柜台，橱窗默对着行人，一片不会留下痕迹的鞋子
救火梯在攀爬，电梯门慢慢合上，人声在带警锁的门后汹涌起伏
打着瞌睡的身子蜷缩在地铁车厢里，一座呼啸着奔驰的僵尸陈列馆
我知道——无须统计——此刻有一间屋子正在弹奏着舒伯特
对于某个人，音乐比其他的东西更为现实

二 　

人脑无穷的天地收缩成一只拳头大小的尺寸
燕子在四月返回同一教区同一牛棚屋檐底下的去年的巢穴
它从特兰斯瓦尔起飞，飞过赤道
六个星期穿过两个大陆
直奔消隐在陆地里的黑点
从五根弦寻常的和音里捕捉一生信号的他
让河流穿过针眼的他
是一个来自维也纳，被朋友们称作“蘑菇”的年轻矮胖的先生
每天他准时坐在写字台前
于是五线谱奇妙的蜈蚣在那里开始爬行

三
　　
五根弦在拨弄。为穿行地面温暖富有弹性的森林
蜷曲成胎儿，睡去，轻轻滚入未来，突然感到植物有着丰富的思想
　　 
四
　　
我们必须相信很多东西，才不至于度日时突然掉进深渊
相信挂在村庄山崖上的积雪，相信无声的许诺，默契的微笑
相信噩耗与我们无关，刀光不会在心野闪现
相信车轴能在放大三百倍的钢铁蜜蜂的公路上带我们向前
事实上，这些东西并不配我们信赖
相信什么？相信别的。它们跟我们朝那里走了一段。
如同灯光在楼梯处熄灭，手追随着——用信赖——
　　
黑暗中那识途的盲眼的扶手 
　　
五

我们挤在钢琴前面，四只手在弹奏着f小调

两个车夫坐在同一驾驶座上，显得有点滑稽
手来回地搬动喧响的重量
仿佛我们正在摆弄平衡力
打破杆秤冷酷的平衡：痛苦和欢乐
“这音乐”安妮说。她说得好
那些妒忌地睨视行为者的人，那些因自己不是凶手
而鄙视自己的人
他们在这里会感到陌生
那些买卖人命、以为谁都可以用钱来收买的人，他们在
这里会感到陌生
这不是他们的音乐。悠长碟旋律在变化中保持着本色
时而时而，蜗牛的足迹和钢绳
固执碟哼吟跟随着我们
向深处走去

两年前在学校图书馆的特朗斯特罗姆诗集里读过的这首诗，终于找到了。

感谢上帝，岭南也有一两枚这样清新爽朗的春日，不粘不腻，不冷不热，南风里居然没有湿热和潮气，墙壁居然不冒水，路面居然干燥，本周居然不写稿，喜欢的衣服居然还可以砍掉50块钱，居然没有好好听过《五饼二鱼》，《忘不了的你》居然还有这么动听到死的一版。居然还读到一本五星好书。

“舒伯特在一七九七年一月三十一日来到这个人世间，马上就要满两百岁了。但他在人间的生活却只有三十一年又十个月多一点。他离开的时候是一八二八年十一月十九日下午三点。对我来讲，虽然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他却是我最喜欢的朋友之一。今天晚上我喝了许多酒，沉沉地睡了一阵，醒来后再也睡不着，突然很想念他。” 

                                                                                               ——吕正惠《CD流浪记》

年初读马慧元之后再次遇上的古典音乐随笔类好书。马小姐是女性的+知识分子气的+听得很认真的+孜孜不倦的+略带桑感的，这位台湾吕大伯是老男人+老顽童+老愤青+神经兮兮的。好爱他疯狂的囤碟行径，包括他毫不掩饰自己作为中年妇男的失意情怀，偏执（却又和读者我大面积重合）的个人趣味也让人欣喜啊（喜欢巴赫海顿威尔第爱怜舒伯特讨厌肖邦普契尼对柴可夫斯基死活无感以及肖斯塔科维奇的理解，演奏家他中意肯普夫，奥伊斯特拉赫写得好好玩，对古尔德则是近来少有的非粉丝）。谁要看本没有口味的西洋音乐史说明书呢。。高中看过一本肖复兴写的味同嚼蜡，而这一本的存在也令人费解呢。

Ps 理想的夜晚居然失眠了。。。真是世事难料啊。。。